[#94楼] 第94章

江泽的身体僵住了。

阿德里安将军的话像冰水，浇灭了他心头那簇本能的、燃烧的怒火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力感。

他说的……是对的。

以自己现在的状态，冲出去，除了送死或者添乱，改变不了任何事。

甚至可能让苏菲和艾拉尼斯的任务复杂化，引发不可测的后果。

“那……苏菲和艾拉尼斯……”他哑声道。

“她们在履行自己的职责。苏菲在清理可能突破外围防线、威胁到中军的尖兵和渗透者。艾拉尼斯在更远处监控敌人大部队的动向，确保这不是一次全面的、有预谋的合围。她们比你更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，不该做什么。”阿德里安将军松开了按着他肩膀的手，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，拿起那个金属酒壶，又喝了一口，这次喝得很慢，仿佛在品尝那液体的灼烧感，也仿佛在压抑着什么。

“看着，江泽。记住今晚你听到的，看到的，感受到的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，像是在对江泽说话，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“记住这种无力，这种愤怒，这种明知是陷阱、是舍弃，却不得不接受的冰冷。如果你想在南域活下去，想找到你的同学，想弄清楚你身上的秘密，甚至……想在未来某一天，有能力改变点什么，你首先得学会接受现实。哪怕这现实，污秽得让人作呕。”

江泽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，指甲陷进肉里，带来尖锐的疼痛，帮助他维持着一丝清醒。

他慢慢地，极其缓慢地，坐回了软垫上。

没有再去掀帘子，只是微微侧头，将目光投向那道厚重的、隔绝了大部分景象的车窗帘布的缝隙。

透过那狭窄的缝隙，他看到了外面地狱的一角。

火光冲天，照亮了半边夜空。

不是营地的篝火，而是燃烧的车辆、帐篷、以及……人体。

浓烟翻滚，带着皮肉焦糊的恶臭顺风飘来，即使隔着马车也能闻到。

影影绰绰中，可以看到穿着布利斯帝国军服的士兵，正与数量似乎更多、穿着杂乱、如同鬼影般扑上来的袭击者缠斗在一起。

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，法术爆裂的轰鸣，垂死的惨叫，战马的悲鸣……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。

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掷弹兵，头盔不知道掉在哪里，脸上满是血污，背靠着倾倒的辎重车车轮，徒劳地用刺刀捅穿一个扑上来的、面目狰狞的袭击者，随即又被侧方刺来的长矛贯穿了腹部。

他张大嘴，似乎想喊什么，却只涌出一口血沫，缓缓滑倒在地。

他看到了一个穿着平民粗布衣服、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的老妇人，在混乱的人流中被撞倒，随即被无数双慌不择路的脚踩踏过去，再也没有起来。

她怀里的包袱散开，几个干硬的饼子滚落泥泞，很快被践踏成碎末。

他还看到了自己散布在队伍尾列的几个构装体，在感知中剧烈闪烁，然后一一熄灭。

那些粗糙的“炸弹爬虫”和“铁刺球”，有的在混战中被触发，炸翻了几个敌人，也带走了附近的士兵和平民。

有的则被敌人的刀剑或法术轻易摧毁，连引爆的机会都没有。

死亡是如此具体，如此廉价，又如此……无意义。

正如阿德里安将军所说，他们到死，可能都以为自己在为保护家园、保护同胞、保护将军而战，是在进行一场“必要的、光荣的”阻击。

他们不会知道，自己或许从一开始，就被列入了“可以被牺牲”的名单，他们的拼死战斗，只是在为将军那冷酷的筛选计划，增添一些更真实的血色注脚。

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江泽喉头。他猛地捂住嘴，剧烈地干呕起来，却什么也吐不出，只有胃液灼烧食道的痛苦和满嘴的苦涩。

阿德里安将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没有安慰，也没有解释。那杯“黑火”被他握在手里，再没有喝一口，直到酒液彻底冰凉。

外面的厮杀声，持续了大约半个沙漏时，才逐渐稀疏、远去。

袭击者似乎达到了目的，给他们制造了足够的杀伤和混乱，也可能自身损失也不小。

最终，他们如同潮水般退去，消失在深沉的夜幕和荒野中。

留下的，只有一片狼藉的营地边缘，燃烧的余烬，弥漫的硝烟和血腥，以及满地残缺的尸骸和伤员压抑的呻吟。

营地的核心区域，因为有相对严密的防御和法师部队的弹压，基本保持了完整。

[楼主补充] 以上是 红弩箭 创作的《我的枪会点魔法怎么了？》第 94 章 第94章。本章内容来自 奇幻045书院，请支持红弩箭原创。